20赫兹:中村としまる访谈

《20赫兹》是日本Multipletap音乐节办的一份网络杂志,英日双语,2016年问世。本文由《20赫兹》授权翻译发表。)

文字:Chifumi Kubota
翻译:Leftear
编辑:黄山
校对:黄山、罗万象

中村としまる(Toshimaru Nakamura)是一位富有经验的音乐家,主要以他独特的“无输入调音台”演奏方式活跃于全世界的即兴音乐场景。在他的演出中,他会把一台消费级调音台的输入端和输出端连接起来,然后通过操控调音台反馈来进行音乐演出。在Kazunao Nagata的厂牌Zero Gravity发表他的第一张独奏专辑《No Input Mixing Board》后,他连续在世界各地的多个厂牌发表了独奏作品。与秋山徹次(Tetsuzi Akiyama)、大友良英(Yoshihide Otomo)和Sachiko M 合作出现在David Sylvian的专辑“Manafon”后,他开始不仅被先锋音乐爱好者所熟知,而且在普通音乐爱好者中也变得有名。2015年7月,在他和康胜荣(Kou Katsuyoshi)及AXONOX&MASSPHALLOCENTRISM ATACK(ENDON)进行了一系列录音之后,我们在红牛东京录音棚采访了他。

问:首先,能聊聊你是怎么做声音的吗?
答:我使用反馈。这是一台90年代早期生产的Mackie调音台(Micro Series 1202-VLZ),为了方便携带我选了体积最小的型号,此前还有一款跟这台类似的,这台可能是第二代吧。我们现在或许还能找到更小的了,但那时候这是Mackie所有型号中最小的。更棒的是,它从来没坏过,我用了20年了从来没换过它。我曾经担心它某天可能会坏,而我想让我的声音尽量保持一致,所以在网上拍了一台型号差不多的备着,但我还从来没机会用那台备用的。它真是结实。我把它的输入端和输出端连接起来,创造出一个反馈,如果我再加入许多不同的处理的话,那整个过程将是无穷尽的。所以我限定了一个规则, 我只能在一个输出端和多个输入端之间加效果器。在实际操作中,我可以在不同音频信号的输入端前加效果器,或者在输端极上。但是我如果加得太多,那将会导致完全的混乱。我认为我在一个设定好的框架里演奏的话,会更自由。
问:所以,这就是“无输入调音台”的演奏方式,而你是这方面的先驱。
答:你好像说得只有我在这样演奏一样,哈哈。
问:还有其他人在用这样的方式演奏吗?
答:我不大清楚,或许也有。但是如果你问我,他们是否只用这种方式,这就很难说了。他们或许会增加一些其他乐器比如笔记本电脑、模拟合成器。但你如果问的是,是否有其他人只用无输入调音台进行演奏……呃……也可能有吧,这世界大着呢。
问:我有一个印象,即你的演出更强调音乐性,而不是演奏一些非音乐化的噪音。我不知道怎么表述,你更像是在“优雅地演奏”音乐。
答:我没想太多,或许它呈现出来就是这样吧。我不确定用“优雅地演奏”这样的描述是否恰当,但是我确实将它视为一种乐器。它是基于反馈的,所以我并不能完全控制方方面面,在这点上它和其他乐器有点无法类比。
问:你是指不确定性,对吧?
答:没错。如何接受种种不确定性是我的主题之一。
问:在今天的演奏中,你有确切的主题吗?
答:并没有。我从不预设主题,我更倾向于现场即兴。
问:你的意思是通过聆听其他乐手的声音?
答:我其实也没有很努力去聆听,但你也知道,你总会听到他们的对吧。我试图平等地去聆听我自己演奏的声音和其他乐手的声音。
问:你会尝试配合演出场地或演出氛围吗?
答:我并不想简单地表述为“配合”,因为事实上我并没有想让我的音乐去配合什么东西。但我每一天总是试图去做至少一件对他人有益的事情。我起床,来到这里,希望做点好的东西。这并不是说我的演奏非要去配合什么。
问:不是有很多音乐家去音乐会就是想让听众听听他们是怎么演奏的吗?
答:对我来说,情况并非如此。我不“想要”做任何事。没有任何声音是我“想要”的,或者说我没有什么音乐“想要”让别人听到。我非常肯定这一点。
问:我明白了……但是你已经发表了很多作品,你的意思是你仅仅是作些记录吗?
答:没错。我的声音从没有什么主题,或者试图让它们指向某些想法。例如,今年是2003年,我仅仅简单地录音,同时思考2003年我是怎样的。它只是一个记录。如果谁想要在它上面贴一些标签,我的回应会是“非常感谢你”。我从来没有过“我们现在需要这种音乐”这样的念头,并让自己的作品基于这些想法之上。
问:这种音乐理念是否来自于不确定性的主题?
答:与其说是主题,我认为不如说是因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选择这种类型的音乐。
问:从音乐方面来讲,你的声音听起来绵延变化是因为你所用的不同的效果器吗?
答:也不能简单地这样讲。即使不用效果器,我操作调音台也会产生许多声音的变化,甚至让我产生“WOW,我还不知道我能做出这样的声音”的感觉。就效果器来说,我总是努力去忘记我每次是如何连接它们的。有时我每天都有演出,比如巡演时,我必然会记得它们的连接方式,但当演出间有一些空档时,我故意不去作记录。如果我犯错误,也完全可以。我可以从错误开始。如果我记得太多,我会故意去做出一些改变。
问:所以你每次演出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
答:也不能说每一次,但我希望它们是不一样的,如果可能的话。理想情况是每一次都不相同。
问:你和合作的音乐家会交流演出的情况吗?你和别人是怎样一起做音乐的?
答:有些音乐家很喜欢谈论这些。但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人问我就回答。但另一方面来说我不喜欢过多谈论。即使我谈,恐怕听者会发出“就这样?”的疑惑。我听到别人谈这些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和别人不同是很正常的,你玩音乐时不一定要跟别人感觉一样。但是那些经常买我的CD或是来现场看我演出的听众可能不太愿意听到,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定的我想要的声音去演奏,哈哈。
问:谁知道呢,或许是会有些人感到失望。
答:我有些抱歉。
问:最后,如果选一样食物让你对今天的演奏作比,那会是什么?
答:南印度鸡肉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