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拉卜楞探案——寻找藏密喉音》,写于2005年。修订于2025年)
(未经许可,请勿在其她平台转帖、转载)
这事已经筹划了两年。
10年前我喜欢死亡金属,没事就运一口气,owu——,发出大型猫科动物的吼声。主唱没有当成,却在烟酒和兽吼的帮助下把嗓音变粗了。
朋友们开始学习图瓦喉音的时候,我在听藏传佛教的法会录音。在河酒吧最热闹的那些夜晚,人们轮番冲上舞台玩即兴,我握着话筒,把死亡金属的吼声拉长,变成尽可能低沉粗壮的长音,越长,似乎就越神秘。有一天这样念起了六字真言,感觉到胸腔、口腔甚至颅腔的共鸣,身体在振,我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后来,我开始打听,哪里能学到这种声音?低沉的、安静的、威严的、当头一棒的,藏传佛教的颂经的声音?
答案是回甘肃。就去甘南,去夏河县城的拉卜楞寺。有朋友可以介绍擅长这种声音的僧人,做为老师。半个世纪以前,这个寺院的老僧人,可以在几千人的活动中领颂,所有人都能听清楚他的声音。据说他在房间里发声的时候,连窗户纸都会震动。据说,练习的僧人还要拿线绳绑着牛肉,吊在嗓子里上下拉动,好让嗓子变得更厚、更糙。又据说,外人想学,得先喝过八个不同地方的水。
总之我来了。一万多居民,三千多僧人(注1),八十多个活佛,一条由饭馆和工艺品商店组成的大街,一个改成服装市场的电影院,两个网吧,三个录相厅,无数轰鸣的摩托、兰驼王、微面。六大学院,一个尼姑庵,四十多佛殿,五百多院僧舍。另有佛学院一个、宁玛派寺庙一座、清真寺一座、关帝庙一座。另有藏学研究所一个、藏医院一个。远处的山洞里,据说有外国修行者在闭关修习密宗⋯⋯
总之来对了。藏传佛教四大派,格鲁派传播最广,规矩最繁。而拉卜楞寺作为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现存规模最大,学院最多。从传承的角度看,它在1709年建寺,效仿了拉萨郭莽扎仓、举堆扎仓、举麦扎仓(注2)等大寺院、学院的教育、修行体系,保留了15世纪格鲁派崛起时的一些传统。20世纪80年代以来,开始恢复中断20多年的密续传承,当时拉萨的学院没有做到,拉卜楞却有幸延续了。
就声音来说,举堆、举麦代表两种不同的发音方法,也各自有颂经曲调和仪轨方面的传承,也都因为海外僧人的唱片和巡演,而闻名于世。举堆是主流,用这种风格颂经的寺院更多,唱片也多;举麦风格少见,拉卜楞有效仿举麦扎仓建立起来的下续部学院,保留了这支脉络。其他三大教派的人声不像格鲁派这样突出,在仪式中用到的主要是一种风格,也就是类似于举堆风格的喉音。
需要解释的是,眼下,图瓦共和国的歌手周游世界,成为世界音乐、独立音乐圈的焦点。在国内,内蒙古的文化寻根也开始兴旺,也有歌手进入了央视民歌大赛。蒙古-图瓦系统的双声唱法开始广为人知。这种双声唱法,蒙古语称hoomi,译为呼麦,其中一支叫浩林·潮尔比较有名;图瓦语称khoomei,译为喉鸣,在新疆也叫奎咪。藏传佛教颂经的声音,尤其是举堆风格,容易被误会为同类,甚至也有内蒙古学者对媒体断言:藏传佛教颂经的人声,是从蒙古族呼麦歌手那里传过去的。连英文维基百科(注3)也说它是喉鸣的分支。
先不管历史。简单一点说,藏传佛教只有在某些特定佛事活动中公开使用这种声音,比如大型法会;平时只有密宗学院,或其他密宗僧团在颂经时使用;个人颂经也不用。它的基本特点是使用喉音,利用胸腔、口腔等部位的共鸣,发出低沉、宏大、神秘、威严的声音,因此可以称为密宗喉音或藏密喉音(tibetan tantra throat singing)。西方人把喉音(throat singing)和双声(overtone singing,或译泛音唱法)混为一谈,其实后者与前者是交集关系。蒙古-图瓦系统的喉鸣按音高来分,最低音的卡基拉(kargiraa),恰好和密宗喉音里的举堆风格相似。不过,密宗喉音并不追求泛音的变化、清晰的分离度,甚至8度关系的和声效果,更不提倡复杂的技巧。它强调的是整体音色,在单调的念诵和拖长的尾音上创造出震撼的效果。这不是出于音乐审美的目的,不如说是功能性的。把密宗喉音称为overtone singing,最基本的一个误解就是,那里面其实没有唱(音乐),只有念(经、咒)。此外,Thomas Vaczy Hightower(注4)有“用泛音代表身语意三位一体”的说法,我从没有没有在调查中听说。
这些,我是来到拉卜楞才慢慢知道的。
我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卜楞不叫拉卜楞。2005年3月20号,车过土门关,天空陡然转阴,雪花倾盆而下。到了夏河长途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快全黑了,雪变成了大朵的雪团,随西风漫天扑落。一分钟不到,我的黑色帽子已经变成白的,5分钟之后,已经是半边雪人了。来接的朋友是僧人,他说,雪是吉兆,今天确定了寻找贡唐仓活佛转世灵童的方向。然后到家,烤火,翻书,有六世贡唐仓的传记,有他写的歌,由三位年轻歌手弹唱的磁带,有他的照片。这才知道拉卜楞寺不是只有寺主嘉木样活佛——六世嘉木样一直住在兰州,寺院公务由四大赛赤(注5)之首的六世贡唐仓主持。1994年,他第10次举办金刚大灌顶法会,有40多万人参加。
“我们自己都说Labrang,拉卜章也可以,拉卜让也可以,拉卜楞是汉人的说法。”他说,“就像四川的若尔盖,藏语的意思是‘死了很久的尸体’,应该是俄尔给才对。”我一下子羞愧起来,好象这些以讹传讹的事情都是我干的。1709年,才高八斗、权倾一时的一世嘉木样活佛身处政治斗争的漩涡,终于放弃拉萨,决定返乡弘法。旅队一路走来,发现大夏河边、卧象山下有一片宝地,于是择址建寺。拉卜楞寺,全称噶丹夏珠达尔吉扎西益苏奇贝琅,意思是具喜讲修兴旺吉祥右旋寺;简称拉章扎西奇,意思是右旋福地的寺院,因为地形看起来像一个右旋海螺,它代表法音广传;拉章是经过汉语省略了的拉卜章,也就是寺院。再简化,再通过方言口音的渲染,由政府文书的书写定格,这里就被命名为拉卜楞了。
我没有藏学基础,速成一篇论文是不可能的。再说,来此的目的是学习发声。但毕竟对这声音的来龙去脉感到好奇,我还是想追踪蛛丝马迹,给自己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关于拉卜楞寺——还是按约定俗成的说法吧——已经有若干著作行世,不止四五种。网上流传的篇章大多从中摘抄、改编。而它们的源头又在《安多政教史》、《夏河县志》和其他资料。学术的、通俗的,也互相引用或摘抄,有时候几页里除了五笔输入法错误,其余只字不差。有时候摘抄没有注明出处,就断了线索。且很少讲解现状,有关寺院财政,计量单位还是银元,有关密宗戒律,还是“外出须持锡杖,不得昂首”⋯⋯我找了几乎所有相关的书,当作背景,四处拜访打探,想要知道一件事:这种声音是从什么时候,经什么样的发展,而流传至今?
“央移,意即诵经咏唱调。这种经文,标有音调、音谱,音谱呈波浪状,此起彼伏,忽高忽低,咏唱时难度较大,必须经导师指导方能呤唱,力求作到准确无误。它系续部学院僧侣修习的课程,分为显宗和密宗两类。显宗类可允许显宗学院经头呤唱,按照一定规程也可传授。密宗类仅限于续部学院的学僧修习,学习时根据不同的经典和学僧所受戒律,由师徒密传。显密经典纯属手抄本。”这是出发前上网找的,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时代的事。事实上,拉卜楞寺早就有印经院了,经文手抄本已是文物。而音谱由老师、领颂师掌握,确是手绘的,我所见到的,是圆珠笔红蓝两色绘制,弯弯曲曲,好象蚯蚓,标明了念颂经文时的曲调变化;领颂师的经文上,也用笔做了记号,标明哪些地方需要自己单独念颂,哪些地方又属于经文的说明部分,不需要出声。这些曲调,即使同样的经文,不同派别、不同寺院,都可能不同。每一支都是师徒相传,百年不变的⋯⋯
初来乍到,多少有点紧张。每天那么多人不停地转经,不停地绕着灵塔殿堂转,磕长头,脚根磨出了嫩肉,衣服是破的。每天,好多生意人捏着念珠,也来转经,在佛像前磕头,帽子摘下来拎在手里。好多牧民从远处来,全家老小,浩浩荡荡的,向一个学院或者全寺院僧人“供饭”,捐钱,或者只是用可乐瓶子装着酥油,去灯前添油。每天,又是那么多僧人来来去去,边打电话边在空地上蹲下,僧袍下流出小便。每天,也看见少年头上绑着围巾,骑自行车或者摩托车扬长而去,而商人忙着把整箱整袋的颅骨碗、绿松石运来运往。每天,我在宽阔的街上大步流星,从百十家工艺品店、音像店、饭馆、小学、民族小学、中学的喧天吵闹中穿过,目不斜视。
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加入这个小镇。
那些带着大小镜头,穿着全套户外服装的人,皮肤嫩嫩的,拦住老太太或者牦牛,拍照。然后她们开车去下一站郎木寺,涌进丽莎餐厅和达佬酒吧;或者她们回到中转站兰州,在没有小喇嘛围观的网吧写“大金瓦殿门口的阳光”。我和他们差不太多,但我也觉得有点不同。
僧人的日子当然单调,可以说清苦。但也有僧人说,拉卜楞寺的生活比很多别的寺庙好。它是世界上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之一,又有最大的藏传佛教图书馆。甘、青、川三省的藏民都来朝拜、供养,僧人可以靠供养得到收入。手机当然普及了,看电视(尤其是足球赛)和听音乐是基本娱乐,也常常聚会弹唱。拉卜楞寺是整个安多地区的弹唱音乐的发源地,这可以另外写一本书了。很多僧人出门坐车,是那种敞篷的货运小车,大街上下不拐弯,一人一块,拐弯的话两块)。饭馆里满是玫瑰色、藏红色的袈裟。小喇嘛抱着玩具冲锋枪在街上走。宽敞的僧院,有的简朴,老旧,有的刚刚重修,刷了新的涂料。有些人羡慕,有些人说,别光看这些,应该去了解他们的修行。那么多出家人,光外地来学习的活佛就有100多位。佛像、活佛像、照片、唐卡、曼遮、法号、黄帽⋯⋯满街都有卖。的确是一个佛教小镇,第一次来不感到震撼是假的。
其实,我总是被人问:“你是出家人吗?”我就抱歉地说不是,同时想想自己的光头。这里的确有汉地僧人,有的是临时参拜,有的是在佛学院学习。寺院没有墙,没有大门,和红尘交换着物质、信息和能量,经脉相连。好多僧人都有外地朋友,更不要说来自藏区的亲戚。僧人不只是每天磕头念经,他们的社会关系,形成了更大的泛宗教网络,我只是新加入的一个,但是,我可能是惟一一个来学“声音”的。
是佛教就要念经,是念经就有曲调,有曲调就也有声音,这些都有规矩,但藏传佛教规矩更严格一些,密宗尤其复杂。我是外人,没有传承,当然不可以学念经,所以只学领颂师的一个声音:ao————。
介绍我去的朋友说,已经安排好了。新的朋友,医学院高级班毕业的僧人,每天都在给人帮忙的帅小伙,说,放心吧。然后带我去买水果,帮我讲价,跟他回家,拿了哈达,走到同一个院子另一个房间的门口,展开,双手捧着——这个我明白,电视上见过,旅游时也被人献过的。进去,老师坐在藏式床上,接下哈达。哈哈哈,他们笑着,说话,我一看,哦,没那么郑重嘛,就坐在沙发上,也笑了。
老师说,听听你的声音。ao————。哦,这个是上续部(注6)的声音,你自己学会的吗?我说是,我听印度的藏族僧人的录音,瞎练的。老师示范,喔,不一样,完全没有假声带共振,声音像是从喉结以下直接出来的。他教了我吐气,用力,彻底从腹腔开始,直接经过喉部把气吐出来。我马上想到,诶,这个吐就像我以前喝醉之后经常作的那样啊。
另一个老师说,你先练藏语的“九”。发音是“格”,前边有一个“r”压在“g”的上面,后面没有“e”,所以,就是肌肉先收缩,声音堵在喉头,然后干脆、短促地发出来。然后把它拉长,“格——”,平的,后半截上扬,像是牛羊叫,伸长脖子让气流重重地顶着气管出来,一点不剩。
总之没有舌头的事,不顶上颚,不下压,也不收舌根。口腔也不动,不要通过它的变化来制造特殊的共鸣,因为不追求突出的泛音。声门入口处,也就是解剖学上的声门上区的假声带,不要收缩,否则会有特别的泛音出来。总之只让声带振动,缓慢,低沉,像蒙着一层雾;声门下区到气管的一段需要振动,胸腔也跟着共振。老师说,声音要从心里出来。心在哪里?一时还找不到,我先找到了肺,气流的最初动力来自腹肌、胸肌,肺要稳定地收缩,这股力顺利传导至喉部,然后不加干扰地进入口腔,经过嘴唇,出去仍称之为力⋯⋯这里面当然会包含口腔共鸣,也会有其他共鸣,很容易找到泛音。但是现在学的这个,泛音和基音结合得比较紧密,杂音均匀,基音低到200赫兹以下,甚至100赫兹,来自胸腔的泛音则更低,总体音色深沉、温和,但有种源源不断的感觉,像武侠小说里的太极功夫。基音低、音量大、音色绵密,这就是许多僧人十年八年练习的目标。
那么我自学的那一种算什么呢?说是像上续部的风格,也就是JVC和Nonesuch等厂牌出的那些经典录音的风格。前面说了,和卡基拉类似。主要靠假声带收缩,声带有时振动(浑厚)有时不振动(响亮)。再就是胸腔共振,泛音最低可达50赫兹。如果音高稍微高一点,就显得更猛,更烈,更具感染力。如果说下续部这种声音像内功,那么上续部就是大力金刚掌。如果说下续部的声音颗粒小、混沌、绵长,那么上续部的声音就颗粒大、清晰、剧烈,像在拉卜楞桥头南边修理铺门口轰鸣着的摩托车。
两个星期以后,我已经认识了七、八个僧人,两个开店的小伙,跟三、四个饭馆老板混得脸熟。兰州的摇滚朋友老家在这,来自活佛世家。房东的小狗扎西,看见我也欢天喜地了。好象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对自己说,然后看见镜子里的脸,已经晒黑了。
帮我介绍老师的僧人,自己并没有声音方面的特长,会念经就是了。他会吹铜钦,四米长的那种,要练几个月才能吹出声来。天气好的时候,能听见河边传来悠悠的低沉号声,是新的号手在练习。有天晚上,站在大经堂前的空场边,我录了半小时他吹号的声音。天是蓝黑色的,很深,很透,法号、唢呐和铃铛的声音从各个方向飘过来,各个佛殿和学院的僧人们在走路、聚集,在说笑、唱歌,还有牧民摸着黑,绕着佛殿一圈一圈转,裤子摩擦的声音清晰可辨。是一个小型的纪念活动。小的法号先响了,像在天空中掐了一把,空气抖了一下,然后它持续下去,世界清净了;然后是铜钦,轰隆一声,肺里憋着的气冲出来,空气滚动起来,听起来比实际上更远。也不知道他在寺院的哪个位置,监听耳机里只有声音没有庙也没有院子。
我大概就是那天晚上把自己当成本地人的吧。
老师问,为什么要学这个?我说喜欢啊。他们好象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没有再问。在僧院里喝茶、吃酸奶、聊天,总是遇到朋友的朋友,也有人问,为什么要学声音?我就说喜欢啊。没有人追问第二个为什么。倒是有一天,在饭馆吃饭的时候我昏昏欲睡,会汉话的朋友帮另一位翻译,说:“他问你为什么不开心?他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开心呀!”我既不会弹曼陀铃,也不会唱歌,满脑子都是问题,嗓子时常是哑的,也常常练到缺氧,看来是有点不开心的样子吧。
书上说,修习到八地以上的菩萨,自然可以获得神妙的声音,洪亮优美,不在话下,可解咒语之密,可自说咒语。而释迦牟尼本人则可以用64种不同的声音说法,可以让各种生物听懂并感到喜悦。佛经里有很多和有声符号有关的内容,常见的护法神六臂怙主,据说就是从观音六字真言中的“吽”变化而来。又据说,释迦牟尼圆寂后化成了“大日金轮种子字”,吴利民先生说,“《大陀罗尼末法中一字心咒经》明载释迦牟尼佛说:‘我灭度之后,分布舍利已,当隐诸相好,变身为此咒。’此咒即大日金轮种子(bhrum)之一字(注7)。从仪式的角度解释,法会中摇动金刚铃,目的是警醒、催促众神。念咒呢,咒音有触动神秘存在的能力,不管是上师、本尊、护法,都可以通过这些有声的符号来联系。我也听瑞典声音艺术家Carl Michael Von Hausswolff说,某些频率可以“通灵”,他用140到701赫兹之间的声音做声音装置……美国人说,喉音可以振动自身的气脉,颂经时的脑电波和禅定时的脑电波非常接近。我没有跟任何僧人讨论这些,说真的,也没有人有兴趣讨论,基本上我问过的每一个为什么,答案都是“本来就是这样”。
时间一长,我的求知欲减退了。
不过,的确这个声音有自己的名字和渊源。
说来话长。
1409年,格鲁派宗师宗喀巴在拉萨大昭寺举行大祈愿法会,有数万人参加,然后他在拉萨建立甘丹寺,格鲁派从此成型。之后他的弟子建立了格鲁派最重要的一些寺院、学院,形成严格的传承系统。《土观宗教源流》里说到了一位重要角色:“(宗喀巴)乃手捧四疏合解经卷,当众问道:‘谁能受持此法?’连问三次,无人敢答。协饶僧格乃从智者如海的众人中起立,顶礼三拜说道:‘我愿受持。’遂接其经函。”协饶僧格先在后藏的伦布孜寺建立了密宗的教育体系;然后建立僧格孜寺,传授宗喀巴的密法规制;又通过自己的子弟,建立色举寺,从此形成一个独立的色举传法系;这是1432年的事情,而色举寺的举巴扎仓(举,学习的意思)也曾叫上密院,因为它的位置在藏地(注8)的北方。
根据多数国内藏学家的陈述,色举寺是协饶僧格弟子建立的,但根据美国藏学家、藏传佛教专家亚历山大·伯金(Alexander Berzin)的研究,这是他本人建立,交由弟子管理的。伯金在一篇文章中说:“宗卡巴一生中有两种不同的颂经方式,均依据主尊在他观想中所示。一个叫山崩之声(ri-bo rags-pa’i skad),一个叫瀑布轰响之声(chu-der sgrogs-pa’i skad)。两种都有极端的低音,起先是平坦的单音,然后是波动的泛音。拉萨三大寺都用瀑布轰响之声。到15代甘丹赤巴索南扎巴之前,举麦和举堆都用山崩之声,举麦一直坚持了这种风格,举堆在他(索南扎巴)的影响下调整为瀑布轰响之声。”伯金在给我的信中做了修正:“网站上两种颂经风格的拼法有点问题,应该是ri-bo ral-ba’i skad和chu-gter ‘khrog-pa’i skad(海潮轰鸣之声)。”(注9)
1433年,协饶僧格回到拉萨,在南边建立举麦扎仓,位于麦如寺西面,这就是下密院,也就是现在追溯的拉卜楞寺下续部学院喉音的来源。7世达达(1720年受封,1757年圆寂)期间又搬到了拉萨北面,仍然称下密院。1474年(注10),协饶僧格的弟子衮噶顿珠在北边,也就是墨竹贡卡县建立了举堆扎仓,亦称举堆巴,1485年又搬到拉萨小昭寺,这就是上密院。色举寺的举巴扎仓则慢慢失去了“上密院”这个别称。伯金所说的两种声音,就是在这两个上密院和一个下密院的严格、繁荣的教学中最初巩固下来的。今天,这些学院和拉萨三大寺最完整的密宗修续传承,包括声音在内,都在国外。
建立寺庙和学院,传承修习的方法、制度,是建立教育体系的一部分。教育体系是整个宗教体系的一部分。而声音,只是佛法修习体系的极小一部分,但也是不可擅自更改的一部分。1716年,拉卜楞寺的下续部学院成立,“一切密宗仪轨、法规、修习程序等按照拉萨下续部学院教轨执行。”(注11)此事当然和一世嘉木样的学习经历有关,他在不到30岁的时候,已经精通显宗五部大论,遂进入拉萨举麦扎仓(拉萨下续部)苦学4年密宗。随后各世嘉木样都以拉萨的教育体制为蓝本,调节修正了各大学院的制度。根据华锐·东智在《拉卜愣寺六大学院修习体制源考》中的引用,阿莽班智达的《拉卜楞寺志》说,二世嘉木样的改进有:“秋季,塑造彩粉坛场,诵经咏调和音韵均按觉摩隆的仪轨执行⋯⋯春季,即四月初,依照时轮的彩粉,供修法,音调等均按(布达拉官)殊胜院的常规举行。⋯⋯《文殊名颂》的诵经音韵,按明慧院(在哲蚌寺)的仪轨执行。”而四世嘉木样,则“加强了‘盖扎哇’念经音韵、语调及嗓音的锻炼和印经院制度等一系列重大措施。⋯⋯还依据西藏哲蚌寺续部学院诵经的声调、音韵,对本寺各大扎仓诵经的调子,进行了严格的定音定调,并定期进行检查。”(注12)
每天起床,吃自己搭配的营养早餐(花生、葡萄干、核桃仁、红枣之类),或者咬着牙去吃油汪汪的炒面。然后上网或看书。后来,朋友帮忙找了电信局的熟人,装了临时宽带,这样一来,夏河和北京就没有差别了。然后趁着没饿,去河边练习,背后经过的小学生总是停下来看,叽叽喳喳地笑。毕竟是寒冷山区,楼房的暖气都要烧到五月中旬。体能消耗太快。僧人们露着胳膊,我穿着短大衣,有时候练得太久,会突然觉得眼花、头晕,一口气刚吐到15秒20秒,脚下就发飘了。那样的时候,心里会想,在高原集训完了,回到平地上,应该会很厉害吧?
白天就给两个老师发短信。他们一般都5、6点起床,磕头、念经。9点多休息,11点又念经,经文长短不同,下午休息的时间也不一定。又有好多活动,隔三差五就有活动,祈愿、纪念、筹备、出差(比如去外地寺庙帮忙念经开光)等等,这还不算私事,还不算帮别人看病、禳灾、念平安经、念盖房子的经,等等,处处都需要他们⋯⋯我发短信“今天有空吗?”回复:“7点半来我家吧。”或者“今天僧人练习金刚舞,很晚才回家,明天联系吧。”从住的地方,10分钟可以走到新华书店,买新书,或退掉不需要的书,15分钟走到大经堂门口的广场,发会儿呆或者录一段“兰驼”出租车的声音,3分钟折回到桥头,看看“西海音像”唱片店里僧人的曼陀铃弹唱磁带,然后去旁边的格萨尔餐厅吃一顿需要等很久的饭,1分钟走到老师家,展示一下练习成果,听听示范,聊天,窗外传来小喇嘛念经的声音,抑扬顿挫,天突然就黑了。
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花很多时间在拜访高僧和学者上面。语言不通是一个问题,更重要的是,根本没有人做过这方面的研究,要解决疑问,需要有人帮忙专门查找资料。高僧之所以高,当然有一个原因是不管闲事。所以我做得最多的研究,可能是坐在大殿门口,听听僧人念经。只是听,连录音都不行,这里可不是合作市的米拉日巴九层佛阁,也不是郎木寺的格尔底寺,也不是一公里外游客稀少的格丹兴法院,拉卜楞寺的僧人见不得照相机录音机。
桥头的电话亭是我最常去的地方之一。除了打长途电话,就是约人在这里碰头。拜访弹曼陀铃的僧人、吸鼻烟的僧人、才高八斗的僧人、管理佛乐队的僧人,聊天,喝茶,和这些朋友或朋友的朋友介绍的僧人短暂地接触,然后消失在他们记忆中。没有介绍信,没有托兰州的朋友找关系,我觉得这样可以了。两个月后,朋友问,你学了些什么呀?嗷——我回答。
文献记载的规程,都只是声调、曲调,不是声音。曲调变化可以像蚯蚓一样画下来,声音却不能通过对9块软骨、12组肌肉的分析来加以描述。所以除了“山崩”的深远和“海潮”的轰响,没有太多描述。密宗学院的僧人向老师学习经文,同时也学习发声,每天几小时的集体颂经算是实践训练,但更多是自己“格——格——”,“嗷——嗷——”地练。练得好的人,会被称做“个扎娃”,前边提到四世嘉木样活佛对“盖扎哇”的选拔、锻炼,是同一个词。“个”或者“盖”是声音的意思,“娃”是安多地区对“xx人”的称呼。如果参加考试,通过后可以当领颂师,也就是“翁则”或“俄姆则”,但下续部不用这个词,他们叫“香振”。密宗学院各有大小领颂师一个,三年后小香振可升任大香振。颂经时大香振坐在佛殿中间左手第一排的左首,在一个台子上,负责领颂,他右边是小香振,负责辅助,包括加入和声。
我的老师说,上续部的声音,叫做“卡姆个”,“卡姆”是地区的意思;下续部的声音,叫做卫什个,“卫”就是卫藏的卫,中心的意思。僧人们也把下续部这种声音叫做“真的声音”,或者只是“声音”,因为它不用假声带共振。另一个老师又告诉我,普通的说话声是“查赫个”(“赫”不发音),如果说“个赫”(两个都是重音),就是指“ao”的长音。这种长音的使用,在颂经的开头、段落中间都可以听到,在正月大法会等重要场合,还要使用“辛季俄什个”,也就是“阎罗王的吼声”,是o-ao这样的威猛粗壮的声音,另外还有“江什卡”等特殊的轰轰的吼声。
关于“辛季俄什个”的来历,清代的法王周加巷在《至尊宗喀巴大师传》(注13)里写到:“在土狗年(戊戌)(1418)⋯⋯冬末,在供养诸护法的时候,唱赞歌的声音,使大师十分喜悦,因此大师吩咐以后当如是而作。大师遂撰出迎请、赞颂和催促阎摩法王的四种词调。那时,一天晚上,有一个在大师座前作近侍的人,系勤修闭关念修者,他在梦中,看见阎摩法王身像威严,从那边过来说:‘赞颂调应当这样拖长音调。’阎摩法王自己拖长音调时,一切大地山岳都晃动起来。这样的梦象,接连梦见了几次。由于这一原因,想到这一赞颂音调,名为阎摩之吼音⋯⋯此后,练习音调的人们,在未陈设此一护法的垛玛以前,不可唱诵音调。”最后这句,是说僧人应当向作为护法的阎罗王供奉垛玛(食子,一种供奉用的食物),然后才可以开始练习。
如果练过呼麦、喉鸣的低音,很快就可以入门上续部的声音;但下续部的声音要练得更久。因为它不只是靠技巧,还要通过练习来改善喉部生理状况——用线绳绑着肉放进喉咙来摩擦,这事以前真的有人做,但老师说,恐怕没用。声带和喉的咽面的粘膜是复层鳞状上皮,其他部位是假复层纤毛柱状上皮,受伤恢复后,表面粘膜的厚度会影响音色,但对发声方法没有帮助。喉室和假声带的粘膜较厚,富有腺体,保持湿润对音色有好处,弹性好,稳定,可以减少杂音,这更不能靠摩擦获得。僧人一般会先练到喉咙发痒、咳嗽,甚至失声,休息几天后就能找到声音的雏形,然后再跟着练下去。天长日久,练得很好的僧人,声带变厚,音域降低,说话也低沉。
练习法:先放松口腔,让声音从嗓子深处出来,发出深深的“a—ao—”,然后嘴唇微微前伸,帮助假声带打开,保持松弛;保持简单的口腔共鸣,不在意它;稳定吐气;保持喉部深处的振动,一点点加强这个振动,提高力度。如果练过卡基尔,需要相反的努力,把收缩假声带这个习惯改掉。水倒是不用喝八种,但可以去河边练,是为了让水声盖过人声。当人声穿透了水声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安多地区有种说法,一个地方的河深水大,人的嗓音也就自然比别人大。
一开始很容易练成上续部的风格,那么也可以先发一个英语的“l”,口型不变,加大气流,会发现假声带的振动。来回收缩假声带,包括调整舌根的位置,可以熟悉假声带,当然,是为了更好地不用它。其实,在胸腔共振的基础上,调整口腔的形状,或者鼻腔,可以再加上一个有金属质感的较高的泛音,这样就得到一共3个不同音高的声音,这就属于蒙古-图瓦的歌唱技巧了。颂经主要还是结合字音,念多唱少,强调持续、重复,而不是变化。在练习中应该尤其克服那些听起来更有表现力的泛音。
等练到杂音柔和,音量有明显提高,基音能降低到120赫兹,音色像一层雾包裹着隆隆声,可能已经是3年以后的事情了。我的老师,年纪大的一位,苦练6年才成。他说,从此以后声音都不会再变,一个月不练也不会失去,到80岁也不会变得更弱。
以上说的发声方法,是格鲁派的情况。据宁玛派一位活佛、寺主说,他们一般不用特别的低音,四僧以上法事活动会用假声带共振的长低音,这是领颂师的职责,念颂时其他僧人和格鲁派的显宗仪式一样,用或不用喉音都行。宁玛、噶举、萨迦三派区别不大。
那么,以拉卜楞寺为例,格鲁派显宗呢。首先,显宗僧人并不是不用这种特殊的喉音,只是用到的机会少。在大型的佛事活动中,全寺的集体颂经也要用到,领颂师往往就是从密宗学院选拔来的。在拉卜楞寺的六大学院里,除上续部以外的五大学院,不论显密,在这种情况下,“个扎娃”都用下续部风格颂经,并且要坐到靠前、靠中间的位置上去。拉卜楞寺院佛殿音乐乐队的表演曲目中,《蔓香欣兰玛》本是显宗的内容,但仍然可以用这种风格念颂。简而言之,喉音并不是密宗专用,所以称之为“密宗喉音”只是权宜之词。
另一个特别的声音是鼻音。在蒙古-图瓦系统中,鼻腔共鸣可以有很高的音乐表现力,但这里说的是不需要特别训练的,每个人都可以发出的鼻音。在藏传佛教的念诵、歌赞中,鼻音得到了众多法王、高僧的善用。对尼姑来说,诵经时使用鼻音是一种妙不可言的辅助。这些可以和汉传佛教的课颂梵呗相比较。通常,鼻音会带来婉转轻徊的效果,软腭的快速收缩要比喉咙更容易,抖动或者转调也就更轻松。这种共鸣是基音上的光华,,令人沉醉,在全世界许多文化、不同宗教和仪式的唱、念、乐器上都能找到类似的效果。在现代唱片/录音工业介入后,因为录音技术的帮助,鼻音得到了很大的发扬,在很多一人完成的唱诵录音中都可以听到,十七世大宝法王的专辑就是一个例子。尼泊尔的阿尼歌手琼英卓玛的鼻音也非常有代表。如果说喉音是威严的一面,那么鼻音可以说是启迪或者安慰了吧。
我也试着向更早的地方追溯喉音的来源。也就是宗喀巴创立之前的线索。密宗修行本身就有观想声音的方法,例如住声三摩地(专注于心中的咒音,进入禅定);例如金刚颂(结合气脉修习的念颂方法,依刘立千先生简说,“极为秘密之咒语,以音助气,可以敛气归脉”;西北民院多识活佛对我解释过,真正的金刚颂就是呼吸、气脉本身。吴立民先生也说它“是一口气一口气唇齿不动地念,音声气脉都在身体里面念。”)僧人在禅定中听到本尊或空行示现的声音,属于修行仪轨的内容。那么这些仪轨呢?我接触到的学者、格西,指出了不同的线索——苯教影响之说,西藏-蒙古原始萨满教影响之说,莲花生大士创立之说,龙树时代创立之说,最多的是释迦牟尼时代创立之说和不同教派各自宗师创立之说。这样的知识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而且,我想我还没有资格去知道。
我见到的线索是,15世纪以后,因为教学、实践方方面面的严格的制度化,格鲁派传承下来两种喉音,在特定的仪式中使用。在这之前,没有连贯的线索,只有推论。我在这里简单罗列一下吧:
早在原始苯教时期,就有模仿老虎、狮子、大鹏鸟等8种动物的颂经发声方法(注14)。如果允许推测,我认为藏传佛教首先从印度接受了有关声音的理论和实践,苯教的声音实践,应该是和佛教相互借鉴,融合在一起了。
至于蒙古,13世纪藏传佛教的传入,也并不独立于藏蒙两地苯教、萨满的长期关联,有人说是蒙古双声民歌传回了西藏佛教,也有人说正好相反。有这样一种说法:在佛教之前,蒙古萨满教本身就有多声部的颂经音乐。后来(或同时)蒙古有了由乐器或人声的持续长音伴奏、另一人演唱歌词的潮尔音乐,再后来浩林·潮尔把它们合在一起,用一个喉咙发出两个声部。有人说潮尔音乐就是受到宗教影响而世俗化的,我觉得这种推论很有意思,但没有找到文献证据。
此外还有一些猜想:来自内蒙古记者的呼麦影响之说、来自汉地佛教音乐专家的声明和海潮音影响之说、来自台湾声乐专家的狮子吼之说⋯⋯
有一些学者认为密宗喉音是“汉地失传”的“声明”,猜测 “海潮音”就是一种发声方式(注15)。不过,海潮音应该是指曲调衔接方式。此外,日语中的佛教声明相当于中国的“转读”、“梵呗”,而印度佛教、汉传藏传佛教的“声明”,是指语言、音韵的学问。这里会不会是一个翻译的误会呢?那么,日本密宗的声明,也有深邃、醇厚的喉音,这是从唐密传去的,还是在日本发展出来的?有什么规矩?有一次,我在甘肃、四川交界处的格鲁派那摩格尔底寺听到法会诵经,曲调、声音都让我想起日本天台宗的法会录音。这又有什么样的关联吗?……人生也有涯,我的求知止于夏河拉卜楞寺,离开之后,我不想再知道更多了。
离开拉卜楞的前一个晚上,已经是雨季了,我听到空气远远地抖动着,发出的雷声是:“唵……”
附:
本文成形有赖多方学者、大德、朋友的帮助和指教,包括多识活佛、江南活佛、贡曲坚措、金巴坚措、贡保更登、才旺瑙汝、旺秀才丹、李兵、黑子(黄文才、道吉才旦)、叶舟、汪玉林、多丽、阿卡久美(久美坚措)、奥赛、贡保、阿旺嘉措、阿信、扎西才让、亚历山大·伯金(Alexander Berzin)、格列、桑吉、宋雨喆、廖伟棠、康赫、高晓涛、杜维(杜撰),等等。感激不尽。
感谢《西藏人文地理》约稿并刊发本文初版(2005年第4期)。
我自知才能有限,学识浅薄,文中的错漏应由我承担。如发现不妥之处,请各位读者老师赐教以便更正,我的邮箱是[email protected]。
特别感谢我的两位“声音”老师。
注释:
注1:几乎所有涉及僧人数量的文字资料,都说是三千多人。但据僧人说,实际上现在是一千出头。
注2:扎仓,学院。举堆、举麦就是著名的Gyuto、Gyumay,又译上密院、下密院。举堆又译举投。详见后文。
注3:http://en.wikipedia.org
注4:http://home3.inet.tele.dk/hitower/voice.html
注5:赛赤,金座的意思,15世纪起,担任过拉萨甘丹寺赤巴(法台、主持)后,即可获得此尊称,后来不限于甘丹寺,也有因此而命名寺庙的做法。四大赛赤,指贡唐仓、德哇仓、萨察仓和霍尔藏仓。
注6:拉卜楞寺的上续部、下续部和喜金刚学院属于密宗学院,上续部、下续部最强调喉音,它们分别是仿照拉萨15世纪建立的举堆、举麦扎仓(也就是上下密院)建立,上和下,最初代表地理位置,在拉萨北方为上,南方为下。拉卜楞寺另三大学院为主研显宗的闻思学院、主研藏医的医学院、主研天文历法工艺及时轮修行的时轮学院。
注7:吴立民《论声明与修行的关系——佛教音乐之道》《法音》2000年第2期 (总第186期)。
注8:藏地,即后藏,以日喀则为中心的地区,和以拉萨为中心的“卫地”合称“卫藏”。
注9:和汉传佛教颂经的曲调方式“海潮音”是两码事。详见后文。前文引自http://www.berzinarchives.com/history_buddhism/brief_history_gyumay_gyuto_tantric_college.html
注10:刘立千《藏传佛教各派教义及密宗漫谈》中为1464年,应为笔误。
注11:转引自丹曲《拉卜楞史话》,原出处未注,不详。
注12:华锐·东智引自《拉布楞寺与黄氏家族》,陈中义、沙塔主编,甘肃人民出版社1995年出版,所引内容当亦属引用,原出处未注,不详。华锐·东智文章原载《西藏民族学院学报》2001年第3期。
注13:郭和卿译,青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10月第一版,1995年7月第2次印刷
注14:见《顿巴辛饶全传》,原书系藏文版,由合作师专阿旺嘉措老师协助查找、翻译。我也接受了他的建议,采用原始苯教和雍仲苯教这种二分法,而不是来自藏传佛教历史观点的三分法。
注15:《佛乐茶座——佛教音乐对话》,原载《佛教文化》1999年第3期,后来在网络上广泛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