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童木:店长笔记

(阿童木就是兰州阿童木,是撒把芥末微店的店长)

听个秦相太(2024-03-23)

我以前的理想是当个书店店员
现在当了小小唱片店的店员
今天的工作是听一张秦相太
意大利的 giuseppe ielassi 的厂牌 senufo 出的
限量100盒
邮费比磁带贵
高频燥,中频硬,低频冷,底噪萧瑟,有云林之念

美川所说的杜布菲( 2024-04-04)

这个封面是1961年的首版。当时杜布菲60岁。他好像是40岁才放弃了红酒生意回来做艺术。后来是他一手收藏和展览推广促成了原生艺术这件事。
60岁的杜布菲玩了半年的音乐。后来说不行不行太投入了我要回去搞艺术,就放弃了。但这半年他搞出来一种不可思议的独家的东西,可以说根本不是音乐但用了那么多乐器,也没有太多所谓的扩展技巧。今天下午在系统(一把噪音音乐节),美川俊治先生说的就是这张,当年他听到被震惊了。

一把噪音四记(2024-04-08)

4月6日:鲁道夫创造出又一个不知所措的时间,淡不可收。结束后掌声犹豫就像他的表演松弛,想必余韵还要延长数日。不知道他在干嘛以及想要干嘛,调音花了好多时间表演却像是没有表演,带着一个抽屉旅行的人是这样偷走了人们的嗨点
4月5日:美川的表演没有拍照,不想拍照,好多干燥尖锐线条持续婉转,快速切换在相近的线条之间,就“噪音”而言仍是难听的声音被他坦然合理化,没有摇滚的爽却创造了新的爽从这种不爽之中,可以说是平等,是平静,也可以说真是高难度
4月6日:昨天刚认识的 y 女士说每一组都喜欢但尤其喜欢柳汉吉,很多都是推的输出的压力的,但他的不是他的没有强力输出给人,是四两拨千斤。然后我想声音好也是特别一个理由,等车的时候他说不确定我做的是不是实验的音乐我说原初的说法实验就是创造一个情境一个系统然后不加干涉那么您这就是实验音乐
4月6日:现场不可替代的事儿之一就是坐个八块钱小板凳在皇帝位上听赵子毅喊叫偶尔电子琴预置节奏忽而回声延迟又不知道在干啥可能是苦痛呻吟有一种八十年代意大利工业噪音元神出窍正走神看眼前一片腿弯裤子皱褶文身袜子鞋跟磨平他已经携带一种脆弱的反馈噪音跑上二楼一大圈越来越远越来越清晰明确我想这样的事儿中间一个逗号都没有那我也不要有吧

唱片是雕塑(2024-04-09)

盛洁和巫唱片合作的《行歌走月》今天才有时间好好听一遍,头几秒虫子叫人说话空透亮,忽然就开唱了,和声也是亮的又是分层分岔的光亮,《傀儡谣》也是这样劳瑞安德森的 big science 也是这样卡尔斯通的声音剥皮术也是这样,一时头皮发麻就听进去了,是说我进去了歌,可能歌也进去了我。设计是广煜,07大声展的故人了,见物如晤。纸也罢布也罢都是说唱片是一种雕塑,唱片在手里活着如我手中浓茶。谢谢 gogo,我不快乐都对不起你们

盛洁和沈静的合作( 2024-04-14)

这个很喜欢。沈静打鼓是先天直手腕的,可能在某些音乐上有缺陷但是在这里特好,打得软,流动。盛洁演很多噪音大提琴,失真,反馈,黑乎乎一片而且凶巴巴的,这里就可以说是自由自在那种,喝喝茶。
很少见的女乐手的合作。远程的,各录各的。真是喜欢,里面没有一点男性经典即兴的严肃紧张不让人喘气。随便喘。
对了,盛洁这个画见过原作,喜欢,没问价格。

上午的打口(2024-04-21)

上午不想工作。
最近给打口磁带找到了用处。就翻出来看看听听,有些还是留着,有些就放闲鱼卖了,卖不掉的就拿来录音了。
每天包里都装着采访机,每次录一面。不是 dale cooper 那种录法。
话说,真是听了一些已经忘掉的音乐呢。
音乐要与人相接,才是音乐,人是流动之物,是积累修订的现象,是一种变化的连续体。人与音乐相接,人是中介。那中介的一面是音乐,另一面是啥?
嘿嘿。

天气暖了(2024-05-03)

图片是 nancy holt 1976年在沙漠里做的《太阳通道》。
那时候真是简单,简直可以说天真。不知道能不能说女性艺术家就是不那么渴望前无古人,我想她知道自己没在那个线索里可就是做了这样的东西。有一点甜就像我现在在听的某个90年代的噪音摇滚小清新,以及都十分钟了还在回甘的刚才喝的茶。
不算什么好茶,是20多年前的盗版蓝印。

弹性( 2024-05-14)

看到 dj sniff 发一段视频,是和 shane aspegren 的合作。很久没有见了,嗯那种暖和的精确。他的演奏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十来年前在巴黎的一个独奏,身体动作幅度很大但不激烈,不如说是比较慢的弹性,总是晃回来到一个原点。声音反而不多,其间有一个低频嗡了很久是小小的暖和的。
记得大友在798演出那次 zafka 说他还是更喜欢马克雷,那个更像音乐这个太干燥。当然我喜欢干燥有物质感,马克雷的音乐挤太多了简直像鲁本斯。不过 dj sniff 就处在他们两个中间。这也和设备有关系,他的切换推子是改造成采样控制器的,推的幅度大小就是采样时间的长短。这件事被他放大,成为主要音源,用空隙来衬托。采样在他手里和唱机一样有了弹性。当年他在北京杭州都做了讲座不知道有没有人借鉴。

和安迪沃霍尔不同(2024-05-14)

沃霍尔的 brillo box 是说艺术和日常没有不同。所以不需要凝视。知道了就好。这是一种留在脑子里的回响,也可以说留在心里。看了他的作品你继续往前走看别的,走着走着脑子里还响起刚才的那个“啊?!”
佐藤实还有类似的作品我常常整小时听,没啥变化而且也和日常没有区别。区别在于我整小时都在听而且喝茶听。这个我叫它感性。也可以说是一种最低限度的定。所谓有没有区别这种惊讶不存在了只有简单的听下去,好不好也没关系。是的区别就在于一种感性和一段时间。

李增辉的两个将出品(2024-05-17)

2009年首版的《水陆观音现场》刚刚重新做了母带。更早的斜韵的录音也已经整理完成,也做好了母带。
李增辉启发了一些激烈的演奏者,后来活跃在地下,在山洞里在烂尾楼里在公园里在地下通道里在被邻居投诉的酒吧里用力演奏。现在他本人常常不那么激烈,倒是常常晦涩,冷场,大家围着看微型戏剧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不解。
要李增辉就得要激烈里的那种冷。就像说这个谦卑的人见所有人都叫哥甚至合奏的时候宁肯浪费时间礼貌地凑合,他打动人不是作为摇滚英雄,相反他在摇滚乐队里演奏一种相反的东西不是性欲的自由的,是的是一种解放但不是人的解放,是从人之中解放。
那时候朋友们管他叫超兽,兽就不是人尤其是困在人形中会痛苦。

一个封面(2024-05-24)

这个是 marc behrens 的 mutt att narc imm,德国厂牌 auf abwegen(走错了路)出的。2018。
想起小阮给吹万做的封面也用了手和光。
是那种合适 digipak 的设计。有了塑料就不对了。至少光不对了。这个纸和这个颜色,要直接在手里才好。可能黑胶也可以。但磁带就变成了一个平面设计而已。
这个手我感觉到它是一个手。我也有手。虽然它不是手,它是纸和颜色。当然它先是摄影,一些想法和技术,有一个人的眼睛在看它,现在我在看这个纸(然后有人在看手机屏幕),这个手变成某人的手、不特定的手,但仍然让我感觉到包括手在内的这些东西。手一旦拿起东西就更是手了,哪怕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
behrens 说他在做和大脑和身体有关的若干事。

三寸赠品(2024-06-07)

谢谢神棍。这是神棍最近做的三寸 cdr,找他买整套三寸 cd 可以得到这个赠品。
我这儿也有一些,就买100以上就赠吧。借花献佛了。内容是颜峻的伪田野录音叫做《手机原住民巫医》。
三寸 cd 曾经很常见。甚至索尼(及其她厂商)还出过三寸专用的随身听,d-82,外号暖手宝。metamkine 出过一个 cinéma pour l’oreille 耳朵电影院系列,以具体音乐为主,很棒。国内有小声唱片,专出三寸 cdr,可以说是国内实验性的音乐的一段历史。
此刻我口袋里就揣着一张。约了朋友,在等。人来人往,谁也不需要知道我揣了这么一张。反之亦然,我也不需要知道别人揣了些什么。我们互相看见外表,可能是部分外表。没有内里。这个想法有点让我激动了。

地质学死亡金属(2024-06-10)

thecodontion 是一种史前动物的分类名字,是恐龙和鳄鱼的祖先。那么这个乐队的主题也是史前、地质、化石。
这 logo,诶,我就想到了始祖鸟。鸟鞋鸟裤现在都能花七八分之一的价格买到了。是没有真迹之灵韵的鞋和裤子。是说资本主义赋予的灵韵也能被抹掉。
之前我也请过两个不同的人设计 logo,一个是澳大利亚的死亡金属乐手,纯手绘,软 piapia 的那种上古风格。一个是国内的知名厂牌主持人,就挺干净清晰,经过优化的感觉。两个都在改的过程中不了了之了。其实两个也都没有灵韵,这怪我,因为没给人家听作品。因为没作品。
这个队有种笨笨的灵韵我喜欢。

谱系(2024-06-19)

carl michael von hausswolff、john duncan、leif elggren、zbigniew karkowski 这些人应该是我20年前听的最多的吧。还有 jandek、sun city girls、mike harris 这些另外的几拨,不像是一个谱系,我也不知道怎么在身体里攒成了一处。有一天看完恐龙二世的现场,迟到地看了,也激动了四十分钟然后没感觉了,回去躺下听数字潮汐,低频在耳机里竟然也振荡全身一遍又一遍我快要哭出来又感觉身不在此世。
今天醒来看朋友发我一个讣告说某位乐手去世。我想了半天根本没听过。我想自从有了自由我们就有了相忘于江湖。
有一年我总算听进去了 painkiller,我从里面听出来哀乐、齐秦、张永光、秦腔、国际歌还有王凡。所有构成我的声音都在互相吸引,也不管会不会认错了人。可能有一种谱系是因我而生吧,就像我从凯奇那里听到的是一个想当牧师的酷儿怎样解决他的存在主义危机。

巴赫让大家都留下(2024-06-29)

醒来听巴赫喝茶,写东西,听见窗外的快递员的喊声。这些天家里唱片长得到处都是,跟苔藓似的,我想那么听着巴赫清理一下吧,不如他的就清出去。当然是想想而已,但我试了一下,哦不行,一张都挑不出来了,巴赫让大家全都留下。

数字是一种断裂(2024-07-08)

数字和模拟的区别在于模拟是对真实的模拟,真实是连续的,模拟也是。数字是对真实的采样,是断裂的。
模拟最早就是说模拟电路,那么它的信号的最小单位是电子,非要说电子也是断裂的概念也可以,那么整个自然就都是断裂的了,这是一种理解方式而且并不完全。
数字音频和整个的数字文化一样,似乎光滑,表面呈流线形,还不能摸。这是一个幻觉。它骨子里是一次一次的采样,一个一个裂缝。所谓的平滑表面是来自均质,这不是数字的本质而只是一小部分。所以大家 patch 里会有 random 项。凯文·凯利讲失控和混沌算法也是这个意思。刀根康尚到崔峻溶,中间无数的 glitch 音乐,也是这个意思。
同一件原声乐器的录音,有些发烧友说 cd 犀利,冷。这大概是听见了每秒44100次采样之间的裂缝,也有可能失足踩空了。不过,最近读王长存的访谈,有趣的是他说既不想要太模拟的温暖音色也不想要太冰冷的数字音色,最后只好便宜地用软件搞了。

材料(2024-07-13)

staalplaat 2005年出的这个 mitchell akiyama 包装就是这些,外边没塑料袋,里边没无纺布袋。cd 就直接给铜皮磨。
这个是 mort aux vaches 系列。这个系列都用特殊材料做包装。
材料自身退化一步就是设计。退化两步倒反而有了普遍性,比如说新闻纸。
设计师如果困在设计里,材料就只有特殊性。也同时丧失了独特,因为独特是一次性的,是在特定条件下,临时发作出来的。
研究材料的设计师如果困在特殊里,就会变聪明的。还有高级的聪明就是材料和内容有种小巧的关联。这听起来像声音艺术家,有一次,在同一个活动里我见到了两个用风筝做作品的声音艺术家,来自不同的国家。
做到 staalplaat 这个份上就不再是聪明了。也通过耗尽特殊来摆脱了特殊。

别急(2024-07-31)

一盘磁带现在卡在这个盒子里。也可以再卡一盘进去,只要它们一正一反。要么就空着一半。
这个盒子有点软,磁带就在四个角上这么一蹭,就卡进去了。它可能觉得还挺舒服的。盒子一旦合上,就不透光了,有种与世隔绝的意思,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想知道。这个有一点软的盒子也有点厚,也有一点吸音,也防震,总之是舒服了。磁带开始打量起剩下的一半的空间。
当然磁带没有眼睛它不是用眼睛打量。有眼睛也没有用盒子里没有光。再说磁带也不是人它咋个打量呢?它就是占了一半的空间然后正好剩下的空间可以让它反过来再占据一下。如果它是一那么它反过来以后就是二,如果它就自己待着那么它就和二的不在场一起待着。别说二就是一也不在场了。不过这些也只是磁带的事,外边没有人想要以及能够知道。
以上预告撒把芥末新的出品。
敬请期待。

支持一下自己(2024-08-09)

你和我音乐节,买了一点唱片来支持自己。还有两件 t 恤在洗衣机里了,不拍照了就。
看现场吞食艺术家的活力,吸取人群之热情,在时间里和空间交换感情。听唱片继续认识这个人。不管她厉不厉害都是去认识一个人。当然也免不了首先想着要去认识一种更通透的生命,听点喜悦的声音以便今天也过得充实,但终究是去认识一个人,知道她在声音里活得充实,努力让自己变得有趣。
这些人都在支持我。就像所有的佛教徒都发过誓要帮助众生其中包括我。这些人所直觉的,所想的,所自恋的,所无我的,都潜在地使我受益。但要不是我自己上前一步去吞食,也就只能是潜在的了。但是我要这个世界,现在就要。

礼物(2024-08-18)

marja-leena sillanpää 寄来她的“自己的国家”厂牌的几种出品。都是她和其她艺术家合作的。我先看到的是标题《礼物》那个。真好。
上她官网看见售价60欧元一个。
我就开始想,对呀,为什么有些特别版唱片要卖得贵。不是说成本高,或者一定要稀缺。甚至不一定附带了版画啥的。而是说,比如这个,成本很低的现成的纸盒,刻录的 cdr,打印的卡片。内容也短。
就好像是说有一种交易不是为了等价交换而做的。当然你可以说她溢价,搞艺术品资本主义。然,穷艺术家一辈子也不可能靠这个搞钱,这种收藏也不能升值。这和美术馆商店里的衍生品不一样。那么我就想这里面有一个明显的不等价,和普通唱片或者付费数字平台不一样,是说假如你有这么一笔小钱以及你不在乎这个价值,你爱这个艺术家或者这个作品,就可以来打个水漂并且立此为据。鉴于人世间钱很重要,就有一种乱花钱的事必须发生。至于收钱的人她也没有改变命运晋升到更好的现金流之中。大家仍在礼物经济中度过。
可能我买的大多数的唱片都是这样一种立此为据以及提醒。

论特种纸(2024-09-11)

这张唱片的封套应该也是丹尼尔印的。
为了合适的纸,安托万常常要等几个月,还得加钱。丹尼尔也没办法,涨价厉害。纸是比较薄的特种纸,我估计280克往下,搞不好250往下。表面有点粗糙,但不硬。
先印了一遍银色,然后再印现在的黄色,这样看起来颜色微亮,透着一点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呢,我说不上来,我摸,当然摸到的是纸的微麻,微软。这和图当然也有关联,这颜色当然也更倾向于光。光超过颜色,是油画的意思。一种传统。也可以说和16世纪以来的科学传统相关。
通过北京的印刷厂找纸就比较难。这些年特种纸越发成熟了,更滑,更细,更不吃颜色,更高级。粗糙的也有,是另一种滑,也高级。也就是说总之更高级了。这种成熟,在我看来是一种幼稚,儿童不肯长大就会迷恋光滑。也致力于光滑。
光滑的东西是没有表面的。因为光遮挡了表面,而滑动的速度也略过了表面。
我想找那种略粗糙但不非强调粗糙的纸,要有表面,而且表面和内里完全一致。我理解我已经不是儿童了,童心是超越年龄的,但有必要断奶。
据说,特种纸的一个起源是回收利用的再生纸,90年代。我记得那时候很多人都说其实不好,糙,密度低,也不结实,就老外为了环保爱用这个,还贵。我不想老夸老外,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糙一点的纸。

rip(2024-10-05)

有个朋友说他在 slsk 上挂着,等有人抓了某套新的唱片分享。这个我们叫 rip。
买不起、买不到的时候,就需要有人 rip 一下。那么前提是出版人没有提供数字版。这个游戏曾经很好玩。我一边下载,一边检索对方的共享文件夹,这时候聊天窗口跳出来,说你等一下,这个乐队还有一张10寸限量版,我给你 rip 一下。这就是情投意合。
大概是30年前,兰州,有个人听说朋友有某张 slayer 的打口磁带,连夜打车50公里去听。这和 rip 一下区别不大。物质是无限的,人是有限的,人在物质上遇到自身的限制,就在非物质层面弥补。所认识到的缺失越大,弥补也越有可能勃发起来。当然弥补总会落在一种形式上,可能是坐下来听,往死里听,也可能是下载、整理规范文件名,永远不听,也可能一种失落消弭在肚子里,和其她的失落相遇,化作许多个酒肉朋友在夜市。
唱片是形式。rip 或者借来听也是但是已经松散了,类似于形式的衍射。越是没有限制,没有逻辑,形式发散得越远,就越无力。生命意志倾向于寄身于形式比如说一个受精卵。但受精卵比如说一张唱片又倾向于把自己借出去,磨损,烂掉。rip 从本质上说不能脱离两个过程,熵增熵减,比如说那个朋友在挂着 slsk 的时候翻译了一篇访谈关于那个艺术家。新的一个形式加入了我们。文章天生就是数字的,不需要 rip,这时看得更清楚了:它一样会被人们读,阅读量曲线下降,直到又一次较大规模的情投意合使曲线上升。那也是 rip。也就是从原来的形式上剥一些灵晕给人吞食,使其流转于世。

唱片图书馆(2024-10-20)

有两个机构找过我想做图书馆。第一个给了钱做一份清单,也说要买唱片了,后来这事就没了。第二个不要清单只要唱片,聊过到现在八个月了可能还在推进也可能不如意。
路易斯·康说图书馆才是大学的中心,他想围绕图书馆建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我理解就是要知道啥是好唱片,啥是声音作品中的声音,要开放给公众,要买到差不多就能收手,不多但是完备。
图书馆博物馆很容易腐朽,因为文化的积累并不是大自然那样积累,是一种反馈现象。所谓最大公约数,就和齐白石卖画一样,藏家越多越是每个人都希望它不要掉价。所以在找到合乎历来积累的价值之外,还要找之外的东西,是更深和天然的价值,有时候是不毛之地的一人,有时候是垃圾堆里的。
这样才有谱系,在别人写的历史还有清单之外,做几个脉络出来,给人进去。研究或者只是听听都是激活。
所以好唱片是复数,好多张放在一起形成一个理解,才算有价值。给人开放也是,自己的思路呈现出来。做好了哪怕是100张也可以称之为边界,可以踩着它跳起来了。
自己收藏也是这个意思吧。

微型画家( 2024-11-19)

主办人租了空间用来表演,正好还有一间空的,免费拿来做休息室。大家不时聚起来,在这里吃薯片,有时候还有巧克力和坚果。
纸杯上一般会写自己名字,luciano maggiore 画了小画,作为标识。这和他封面上的那些差不多。
他一开始是学画画的。现在画这样的东西。也可以说不是东西。是随手画的。不过,用在封面上,就可以说有点专门的意思了。那么,有一种专门的随手画吗?就比如可以问,有一种专门的随便发声的音乐吗?有啊。要是有人问我就这么回答,有啊。
如果他总是画这样的小东西呢?就像他总是拍椅子的照片?总是随手就不大是随手了吧?或者说有一种变成了习惯,而互相重叠起来的举动,的结果,的表现,的现象,等等。经过重叠,事情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量变也不是质变,没有变,只是不一样而已。就比如说,你坐在那里,不规律地重复一些声音,一些举动,慢慢把周围的环境,包括经过走廊的人,都纳入进来,像是一片包括了非和非人的空地,说空也不空,也有草根、石子、虫子、狗屎、塑料袋,下面埋着电缆。
这么坐一阵子,体会一下,就发现的确不一样了。

屈膝大转弯的意思(2024-12-10)

telemark 是滑雪术语,好像是一种屈膝转弯的技巧。我没问过 alex 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不知道更有意思。
我们在柏林吃过一顿中餐。是以前常去的一家川菜。疫情期间搬家了。老板坐在门口抽烟。头上包了纱布,鼻孔里也是纱布。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得了肺炎鼻子干打喷嚏震破了。他没说头上那个。后来听说是打架打的。那天,厨师刚抢到机票回国了,老板亲自下厨,难吃得要死。我感觉吃到的全是他的苦闷。
前几天在慕尼黑,另俩朋友慕名去吃新疆菜。也难吃。幸好没有约他。
我们在音乐节场地聊唱片。我们一样,都是那种会找不到唱片的人,会不小心买重然后骂自己,会花很多时间整理唱片结果没空听唱片。都是些愚蠢的事。
有一次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告诉他,我说你的厂牌有种女性的意思。或者说非男性的意思。不是刻板印象那种温柔美丽女性,是说有很多低形式感的作品。有时候不是很犀利也不干脆,更谈不上重要性,但就是在那儿了,而且得好多出品互相关系起来才看得见那个意思,就像一片林子,草,昆虫,菌类。
对,他的厂牌介绍是:sound art and foundational music。啥是 foundational music 呢我也没问过。

论许多种 cd(2025-01-22)

市面上有很多种 cd。包括玻璃 cd。
是的,cd 通常是塑料片。所有的塑料片一律平等,但有的塑料片比其她塑料片更平等。日本有一种塑料片叫做 hmcd,全文是高品质材料 cd。就是说可以在普通的机器上播放,但透光率反射率啥的更优秀。音质更好。我买了一套 slayer,听起来果然/好像/可能更好听了。玻璃的那就更不用说,好像一张都得上万元。
cd 的存储方式很简单,就是塑料片上压出来凹凸不平的坑,激光照上来,反光率不同,就有了1和0。后来不是还有蓝光么,一样,但是坑排得更密了。所以有更多的1和0。至于 cdr 为什么不招人待见,主要是,它不是压出来的坑,而是有一层涂料,刻盘的时候,激光给烧出来坑。
我也买了 sacd。这里面多了一层塑料片。一层是正常的数据,另一层在它里边,更密,且需要不同的解码。我的机器就只能读第一层。至于 hqcd、hdcd、xrcd、q2hdcd……嗯。
cd 有三件事。一件是材质。一件是压上去的坑正常还是超多。一件是压上去之前,那些数据有没有经过姜子牙的朋友们给编码解码。
更多的数据让音乐更清晰,没错。
那么我关掉机器,再听窗外的喜鹊在更远的公交车的衬托下叫了两声。可恨我听不到它的颗粒感空间定位瞬时动态。它不通透。
所以说录音和回放是这个世界里的另一件事。它不同于现场听一个喜鹊或小提琴。就像电影里总是给我们听一个老男人嗓音里过度的低频好像我们住在他声带附近。电影也是另一件事。
那么 cd 和电影是否仍是世界这个集合的子集?它是否在逻辑上不和其她集有交集?大概是 françois bayle 说电子音乐是音箱的艺术。这牵扯到如何建立这个集,给它修墙,等等。他完全可以继续说,也是 cd 的艺术。但是他没有说,因为,我想,他的墙是集之内之外都可以看见的,也可以接触到的。

论阿米巴唱片店(2025-01-23)

很多年前去过阿米巴唱片店,伯克利的、旧金山的、洛杉矶的都去过。伯克利的比较小,据说交工乐队的几位第一次去的时候买了两行李箱。旧金山的就大约是一个停车场那么大。我每次去都会赶紧找个熟悉的架子蹲下,拉出最下面的盒子,稳定身体。不然怎么办,也太大了。
我呼吸着旧唱片的纸味。有的卖家会专门说自己的唱片放在 smoke free 的房间里。烟味的确会吸到纸里去。有时候身边也会有一种汗味,有点酸臭的那种,像是过量的糖分和高热量食物造成,加上长时间不换衣服包括枕巾。一扭头果然有一个油乎乎的头。
我有一次想,真是什么唱片都拿来卖啊。真是什么糟柑都在等待一个爱它的人。真是什么东西都会有一个爱它的人。我就想所谓的价值标准,乐评人的骄傲,听几千张唱片攒来的品位,都抵不上一个爱。
我一直记着这个假说。
类似于众声平等这样的假说。我知道是对的,但我还没有体验到。可能这辈子也体验不到,但我还是凭借一种科学的态度相信它是对的以及试着去体验。总之在阿米巴我开始想,有一种价值是超越任何一件作品的。反过来任何一件作品也都能超越自己去拉出一个长弧去连接那个价值。总之在阿米巴我并没有买“任何”唱片,我买了特定的一些唱片。

追求完美是一种布尔乔亚精神疾病( 2025-02-19)

铃木先生10多年前就喊着要退休了,我算了一下,按之前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退休了。
但是没有。而且更忙了。除了不间断地在 ftarri 店面安排演出,他也大幅增加了 cd 出版的频次。数量多了,不过美学相关性和场景关联度却更集中。制作上也省略了许多环节,主动进入一种贫穷(povera)的表达。
拷贝数呢,一般来说是300张到500张,艺术家会分到很多,然后还有艺术家批发价。比起本来就已经超低的零售价,可以说约等于送。同时还有 bandcamp 数字音频。是以传播为目标,放弃了稀缺性和强化的物质属性。
这个包装,可能收藏家不大喜欢,太简便了。但很多艺术家喜欢,因为巡演带着轻便。所有的包装都用同样大小的纸袋。但里面有日本独有的无纺布袋,保护 cd 不受摩擦。这个布袋的尺寸很贴心,我在万能的淘宝上没找到过。
设计通常是艺术家提供图片,铃木夫人凯西做简单的设计……好吧,有的设计师要发怒了,说这怎么配称作设计。那么,我就改口说,凯西做简单的排版……前两天一个朋友真的发怒了,说是不尊重。“没有任何的设计巧思”!因为凯西简单地把封面图放到了盘面上。而且,是可忍孰不可忍,中心孔的位置也没有避开图片上的物体!我夹在中间,来回沟通了很久,我也发怒了,有这时间我能再做一张专辑了,或者我上西山晒会儿太阳不行吗,生而为人我有责任去西山上晒太阳吞吐云气你不要害我!追求完美是一种布尔乔亚精神疾病啊,你咋不去搞古典音乐呢?有很多艺术家,一年要在不同的厂牌出几十张唱片,其中大多数是个人经营的赔钱的厂牌,常常遇到业余作坊、朋克、一根筋、笨设计师,但她们通常不干涉厂牌的设计,哪怕并不喜欢。这样比较高效,但我觉得首先是一种伦理的态度。一方面你尊重厂牌的风格,一方面你尊重自己周围的缺陷,真的,不能忍受的话不如去搞古典音乐。
为了追求完美而追求完美,可能是一些设计师、艺术家的骄傲。但这样你没有爱了。

重即兴(2025-03-17)

重即兴是我发明的一个词,最早是为了描述东京的 doubtmusic、京都的 fmn 等等厂牌出的东西。多多少少,也和 gok sound 所代表的混音和母带的声音有关系。后来就用到更多地方了。
这里面首先是鼓组和电吉她的声音,但也可以没有它们。也可以是电声即兴,比如说小杉武久的声音,乃至不大出名的铃木学为东京一些即兴和噪音乐手做的电子设备。
厂牌老板沼田顺和美川俊治的组合的声音也是这样,可以说冷漠,但不是冷静。冷漠可以很硬,甚至热,而冷静总是和人有关,是一种人的意志。
是一种低音延伸有限但是饱满有力的声音,是电吉她的音区得到突出,保证了它的既干燥又强有力有时候也可以温暖但绝不会跑到 oren ambarchi 那么远。军鼓干脆,有时候亮。地鼓结实。电子设备不会是 hm-2 那种死亡金属失真而是干燥的高频裂开。
这些乐手多少有一点摇滚的背景,对自由爵士也能接受但并不沉溺。毕竟是一种从摇滚乐、自由爵士和老学校欧洲自由即兴的裂缝中活下来的植物,也经过了噪音的普及。不管怎么说是即兴,却沾染了较正统即兴更多的类型音乐的色彩,又不忠于这些类型的讲究。古典主义者不喜欢这种音乐是真的,因为不纯,没有在经典语境中映照的深度。比如说那谁还有那谁,对欧洲正统即兴和自由爵士来说都是野路子,常听见这两个圈子的老人鄙夷他们。所以重即兴其实是一种野的东西,很容易背叛师门(当然更多的可能是无师无祖)。

方形的小东西(2025-04-28)

这个索尼 mz n710 是2004年一个香港朋友出给我的,话筒也是索尼,是ecm 717。
那时候有不少的 md 出版物。我倒是一张都没有买过。
索尼的软件 sonicstage 可以在电脑上管理 md 的音频文件。我是今天才第一次用,花了4个小时安装、修改管理员权限、找驱动、修改注册表、安装 diy 驱动、安装汉化版、卸载。最后放弃了。中间网络设置被搞丢一次,又修复了 dns 设置。用 pc 的感觉就像是进入 scorn 的世界。这个游戏一开始的版本叫《此在》。也就是说存在者清醒地了解自己的存在并且主动存在下去……直到游戏结束任务失败,血肉之躯融入敌对建筑。
md 的原理介乎于可反复刻录的 cd 和磁带之间。它并不用高温烧出小坑,而是改变现有的磁点的极性。编码和 cd 不同,容量更大,音质稍差。选择两倍或四倍容量的话音质会更差一些。但是在那个时代这是最方便的数字录音了。比便携式 dat 便宜很多。
当然转眼就有了数字录音机,使用闪存存储。话筒内置。我换了 edirol r1。lawrence english 还有 francisco lopez 也用它。
这样一来就少了咔嚓的声音和刷刷刷的声音。也不会再往 md 盘上贴纸条写字了。往数字介质上写字这是一件多么模拟的事情。是始终模拟的连续的世界包围着那个数字的存在。当然被包围的这部分不断向内塌陷,导致录音机本身乃至录音棚和听音乐的人都跟着塌陷,失去了咔嚓、咔哒和刷刷刷的声音。当然这是一种幻觉,因为身体仍是连续的,它只是被数字信号排除在这个塌陷的过程之外。
它也挺想清醒以及主动地把自己解码。这牵扯到管理员权限。

50个(2025-05-24)

不卖不卖。
拉玛太说文化馆的人跑来要借,要买。那不能给他。我们也说不行不行,不要不要。这得自己留好了。
单位旧楼里,落满灰尘,墙上贴着化验操作说明,房间和房间隔着玻璃,有封闭操作间和培养室,像本地版的《异形1》。他搬出来几个箱子。说家里还有好多,先看看这些。我们趴在地上整出来其中一箱,分成四类:弹唱、相声和演说、史诗和藏戏、流行。一边分,他一边说,要不你先拿50个,还回来再借别的。
我靠目测挑了50盒。估计至少一半是没有加流行配器的弹唱,比如说德白早期的作品应该没问题吧。拉玛太说他出过少说100种磁带。另外专门挑进来一盘诗朗诵。看封面可能是1980年代后期。自录的不知道是河边弹唱自录的还是出版物转录的,先挑了几盘。
肯定主要是看封面。封面用了电脑渐变色、镶边变形字那就是1990年代中期,和 midi 技术同时兴起。这种不要。当然更早的歌舞团小乐队参与的我也没兴趣。歌舞团的录音,1980年代前期的我有信心。写了“编曲”俩字的也不要。献礼的不要。史诗和藏戏还没整理完,下次再说。还有仪式类。这样下来就是这50个。

拉玛太单位存在好几十年了。每年要抓几只土拨鼠检测。我想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东西会说人话而且在密谋革命。i want to believe 。

刻录的命也是命( 2025-06-26)

刻录盘和压盘确实有区别。
首先是方法其次是材料。压盘就是一个坑一个坑压下去,长坑和短坑分别代表0和1。刻录又叫烧录,是较高温度的激光烤出来的。压盘是压在透明的塑料上啊。刻录是一层涂料而不是塑料,它软啊,它有颜色所以看起来发绿发蓝。
这就是 cdr,就不是 cd 了。cdr 甚至有一种可重复擦写的。可以拿激光头抹平那些坑,重新烤新的坑。
专业的刻录和自家的刻录也有区别。自家的刻录光驱的激光头比如说,可能就不稳定,功率不合适比如说。材料也是,以前买空白盘的时候,有 a 货 b 货的说法。a 货就好一点,塑料片厚一点不容易变形,涂料可能也稳定,反射层不容易脱落。
刻录盘最怕的不是表面划伤,是反射层脱落。天气太热,太湿,时间一长就,哎哟。
压 cd 盘和黑胶一样需要一个模子,钢盘,也叫母盘。这个环节之前,我们尽量拿 ddp 文件做准备,直接无损地制作出来。但国内盘厂不在乎,你给她数字音频文件,她随便刻一张 cdr,就用来复制钢盘。这样钢盘就可能有问题。
诶尽管如此,cdr 因为便宜,快,手工,而继续存在着。好多厉害的艺术家都做cdr,她们不在乎一个中产阶级的命题也就是可能有问题。有就有吧。
甚至是因为短命而存在着。可以说最近20年的中国的社会,普遍有一种心理是要长命。要购买和使用好东西。至少要让下一代过上完美的生活。当然最近因为没钱了很多人也不这么执着了,穷人美学和美德又活过来一点点。但是 cdr 还是被瞧不起。可是它真的便宜啊,和人一样会坏掉啊,简直是一种四圣谛之盘。发烧友的爱在 cdr 的爱的面前就显得太幻觉了不是吗。
如果我有一张 cdr 我从没有在它活着的时候好好听过一次。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坏掉了。那活该我听不到了呗。

stoner 的福音( 2025-10-02)

这是瑞士乐手尼扣也就是点点点做的,和梅志勇的 fuzztape 联合出品。我们每人收到了几大盒。
有33人贡献了作品,扫描二维码可听。烟纸是专业的。
一开始我放微店做为赠品,一块钱加购。没人要。想想真是暴殄天物,就下架了。果然还是巡演好使。带着轻,卖得快,送人也开心。前几天在旧金山,场地老板高兴地买了一个,又上 ins 宣告:stoners 你们的福音来了。
自从有了流媒体和二维码,应该说什么都可以当作唱片的延伸了。比如说你做一个冰箱上面有二维码,那么它就是唱片。当然冰箱自己有自己的声音,它本来是一个乐器,是它自己。我们现在把它媒介化,就成了唱片。反过来说唱片本来也是它自己,就像钞票本来是一张纸而不是一个符号。唱片是圆的,塑料的,是雕塑的,趋向于墒增的,等等。但我们把它看作媒介。因为墒增,伴随着音乐也有一点墒增的属性,这个时代令人向往。
数字音乐就摆脱了墒增吗?那天尼扣说哪怕是发行数字音乐也一样环境污染,你需要硅,你需要许多电,包括给硅降温的风扇和氟。换句话说所谓的数字载体的音乐,其实是硅和电网作为载体的音乐。它的墒增藏在用户看不见的地方,由专门的组织来操心。肉身的人是摸不到数字的。不灭的数字只存在于理型当中。不要说转换成振动给人听了,就是运算一下也需要硅和电网。所以它仍是实体唱片,只不过我们不接触那个实体罢了。
这卷烟纸也应该是要给人用的。卷完烧完,也听完了。墒增的过程中一个仪式也完成了。

1996(2025-10-26)

在闲鱼花150买了暴力温泉艺者的早期3cd 合辑。其实是还有一张 mini cd,但发行的时候,不知何故,没有放进去,倒是留了一个已付邮资的明信片,让购买的人自己填地址去要。
我买到的这套当然也就不含 mini cd了。那是中原昌也和 Dynamite Masters Blues Quartet 合作的几首。那是他的发小增子真二的乐队。这套合辑的内页就是增子先生写的。
写的是中原先生从小就是一个怪人,比如说把自己的手扎破,用水冲着流出来的血。
等等。
这个明信片上的邮资不知道邮局还认不认。那个地址多半也失效了。是1996年的。
那个失效大概就像是今天的失效的 url。你明知道数据还在某块硬盘里以备份甚至缓存的形式待着。它就在某个沙漠边上的人工小镇,大楼的玻璃反射着阳光。但是那又怎么样你就是找不到它。
不知道怎么搞的,我们创造出了这么多的失效的地址。

刻黑胶的人(2025-12-16)

比如说 peter fengler,我认识他,不熟。他穿皮夹克牛子裤,胡子拉碴,带着儿子来见面,喝一杯啤酒。是那种不着急的人。好像全世界的事儿都和他关系不大。
但是他搞了得有几百场演出吧。创办 de palyer 以来。他还刻黑胶。搞出版本来就是一件辛苦的事。反而花很多时间一张一张刻黑胶像是让人不忙。
lathe 就是车床,lathe cut 的意思就是拿机器在一张塑料盘上刻圈圈。是电脑输出数字音频,刻盘机转换成振动,盘在下面自转,金刚石钻头就给它刻出沟槽,回头唱针也是摸着这沟槽又把声音拾取出来的。这个过程一分钟的音乐就刻一分钟,20分钟就刻20分钟。10个拷贝的12寸双面专辑,那就是400分钟左右。
时间在这里有了特别的意思。花费掉的时间和储存起来的时间一样,不多也不少。同样的事情还有比如说去搞田野录音。考虑到人类的初始设定,生命是这样线性的过程(呜呼!),每刻一张盘就把生命的一部分留在里面。也无所谓音乐好不好,也无所谓这20分钟在抽烟还是在发呆,总之一比一。
换一个思路也可以说这生命从行动中得到了20分钟。没有花掉这么一说。它留在生命中。那么同时刻的盘就成为证据,互相纠缠的时间,没有“花费时间去储存时间”这样的交换,而是创造出两组时间。一组留在生命中永不磨灭,一组在物质中等待被激活,类似于永恒回归。
peter 说做唱片就是做雕塑。在这里我理解的雕塑是在不同的层面上创造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