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rl Michael Von Hausswolff - Maggots / Maskar (Laton; 2006)
这张 cd 总共只有15分钟左右。三首作品。分别是:蛆。蠕虫。critical。妈的到底什么是 critical?真的有一种虫子叫做 critical 吗?考虑到作者是瑞典人,唱片上也写着瑞典文,我又用原文搜了半天,kritisk,还是一样,“批评的”、“鉴赏的”。这根本是一个形容词。我对自己的英文再次感到失望。
我想,有可能他是诚心骂人吗?不大可能啊。这不像他的风格。这是在维也纳的 laton 厂牌出版的一个系列,第2张。之前一张是老鼠,下一张是带爪的小昆虫,都是简单的录音,没有作曲,没有修辞。
倒是正好我读到了美国乐评人 amiri baraka 写皮特·布忽兹曼的评论。那是发表在《爵士时代》上的碟评,关于那张还很有名的“nipples”,《奶头》。那是1969年的作品,但巴拉卡老师是2000年写的,因为它出了再版。
显然巴拉卡不喜欢布忽兹曼。他是出了名的不喜欢欧洲自由爵士,也不喜欢欧洲自由即兴,很可能根本就不喜欢欧洲文化。最后这个是我猜的。当然欧洲文化是一种宽泛的说法,它自身也充满矛盾,有着不同的面向,我在这里的用法,有种故意和“美国文化”对应的意思。两相对应,两面都变得越来越窄,这多少是一种种族主义。但对于巴拉卡这样的美国人,确切的说知识分子型的非洲裔美国乐评人兼诗人和作家,来说,“欧洲文化”大概就是某种特定的窄东西,他所从属的,或者说被他强调和塑造的“美国文化”也是。就像我给他加上的这些标签,也是一种类型化的特定的窄东西。有些人是依靠标签活着的,尽管我很难说,哪些人就可以划分到这样那样的标签下面去……我的意思是,那标签下面,此时此刻,其实就只有他一人。
现在可以看出来,我不喜欢巴拉卡。我管他叫老师。这种标签从我嘴里出来,往往不是好意。
巴拉卡说:
“发明、普及、灌水和彻头彻尾的拉皮条是不一样的。他们着迷于,大概吧,一种形式刚刚浮现时的内在的爆炸性。那种形式就是60年代自由音乐大爆发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活力,这爆发由川川、法老桑德斯还有阿奇·希普所界定,由阿尔伯特·艾勒赋予特性,通过弗兰克·怀特拓展。
“……
“看来布忽兹曼忽略了爆炸只是进入音乐的新方法的开端,是进入整体表达的比较新的形式的入口。通过仅仅强调“新”的一个方面,布忽兹曼把这种音乐变成了一种静物,把它削减成了缺乏充分的创造实质的风格。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在演出中遇到的一个瑞士萨克斯演奏者,当我提出,想要他的乐队演奏蒙克、公爵还有川川的作品,来给我的诗伴奏的时候,他告诉我:我不吹曲调。如此自负的精英主义,可想而知只会制造出空洞的艺术。”
布忽兹曼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乌帕塔给白南准做过几天助手。那时候博伊斯在附近的杜塞尔多夫教书,对乌帕塔的文艺影响很深。布忽兹曼说过,因为受到了激浪派的影响,他那时候敢于抛开美国爵士乐的条条框框,去尝试。而且,因为基本上不懂音乐,他可以从零开始创造。
当然我也觉得后来他的确有种扁平化的倾向,自我经典化的现代主义巨人。主要是肌肉男这件事比较烦人,毕竟今年76岁了呀肌肉男。但1969年绝对是革命的年代。再说凭什么美国标准就是惟一标准呢?川川又不是卖马桶的。
对了,“川川”是我对“’trane”的翻译,这是圈里人给约翰·柯川的昵称。这种外号、昵称、黑话还有很多,我并不了解。
还挺想知道那个瑞士乐手是谁的。我估计他本来是想说滚的。
外号、昵称、黑话、暗号、缩写、隐语、密语、俚语、分类、术语……一种地下社会的联结方式,同时也是精英文化区别于低等级文化的密码。
我觉得豪斯伍尔夫应该不会玩这样的修辞游戏。
头一首,蛆,就是蛆在接触式话筒上,或者贴了接触式话筒的什么东西上,爬来爬去。还行,并不恶心。声音非常清晰。并不恶心,除非你过度联想。
第二首,蠕虫,听起来更粘一些,一会在左声道,一会儿在右声道,可能是在两个距离很近的接触式话筒上爬来爬去。相关联的声音,在两个相距几米的音箱之间快速移动,这感觉很有趣。然后,不说是虫子的话,还挺像一个人在吧嗒嘴呢。
我有一个朋友非常不喜欢接触式话筒,他说,接触式话筒惟一能录到的声音就是接触式话筒的声音。他的意思是,铜片太硬了,陶瓷也太硬了,它们传递的任何声音,都染上了自己的特性。这些虫子的爬动,当然,也不可能是绝对纯洁的虫子的爬动,它们总要在什么东西上爬动吧。那么,这就是虫子在接触式话筒上爬动的声音。
第三首音量很小,有很大的底噪,轻微的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
真的没有什么修辞。虫子只是虫子,既不恶心也不萌。当然我们需要一番自我斗争,才可以适应这种状态。毕竟,一般来说,虫子的出现是为了故意恶心人。比如说死亡金属,就可能在封面上树立起这样的姿态,以挑衅社会公认的审美和道德。但我还真觉得这里没有姿态。
可能会有人说:没有姿态就是一种姿态。我也并不同意。因为这样我们就陷入了语言游戏。没有姿态就是没有姿态。蛆就是蛆。我和多数人一样不喜欢蛆,这是我的文化,我的经验导致的。但在这里,蛆不是一种比喻。
每次见到豪斯伍尔夫,都会收到一堆唱片,还有书。这张可能是2009年我去斯德哥尔摩参加展览的时候,他送的。cd 封套里还有一小袋虫子干。他说,是从泰国买回来的当地美食。我问他怎么弄回来的,入境时怎么会不管。他脸上浮现着一点点坏笑,说买了300袋,然后反正就带回来了呗。
2018.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