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J Sniff:演奏 Evan Parker

(唱片内页;翻译:罗万象)

最近老罗替 DJ Sniff 翻译了他的唱片内页,我们拿来发一下。
DJ Sniff 是住在香港的日本乐手,之前在阿姆斯特丹的 STEIM 中心担任艺术总监。STEIM 是世界顶尖的电子乐器研发中心,在现场表演用的互动乐器方面名声显赫,“淑女手套”和 Crackle Box 就是他们发明的,卡科夫斯基等等乐手都在这里驻留、工作过。
DJ Sniff 在这里开发了他自己的乐器:一台黑胶唱机 + 一个开机自动运行的电脑程序(这样就不需要显示屏了),黑胶唱机的 crossfader 推子控制电脑,对唱针读取的音乐进行采样和回放。推子是 DJ-唱机这个身体中非常灵敏的部分,所以采样的身体化也就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再加上另一只手的搓盘,这套乐器完美地延续了身体-机器的文化传统。
——编者

DJ Sniff “EP:dj sniff演奏埃文·帕克及其他” 2011,PSI Records(UK)

曲目
EP 1 – dj sniff 演奏埃文·帕克
1,一;2,二;3,三;4,四;5,间奏1;6,间奏2;7,五;8,六;9,七
EP 2 – dj sniff 演奏埃文·帕克及其他
1,更多;2,痒的喉;3,或者节拍
时长:53.6分钟
全部曲目由 dj sniff 演奏和制作
录制于STEIM(阿姆斯特丹电子乐器音乐工作室)
混音和母带处理:加藤英树 Kato Hideki;设计概念:dj sniff;摄影:卡罗琳·福布斯 Caroline Forbes(仿罗伯托·马苏提 Roberto Masotti);CD 设计排版与制作:埃文·帕克和马丁·戴维森 Evan Parker & MartinDavidson

1878年,托马斯·爱迪生为他新取得专利的发明,爱迪生留声机,提出了两种用途:1,口述信件、备忘和演说的有声记录;2,朗诵、发音和语法的教学。
为了保证更好的音质和捕捉演奏的瞬间,埃文·帕克1978年的独奏专辑《麒麟星座》(Monoceros)是直接刻录在黑胶唱片上的。这个录音不只是复苏了留声机最初的录制和回放的功能,更重要的,它是一个个人声音(在这个例子里是乐器的声音)的直接刻痕。帕克高度个人化的发声,要求着耳朵的热切关注,就像是试着去跟随一条刚刚画出来就立刻消失的连续的线条。对很多人来说,这个录音帮助他们界定了自由即兴音乐的一种语言,而且成为世界各地年轻即兴者的指南。听完这个录音,马上就会明白为什么英国人用在唱机上的词是“留声机”。
然而,即使通过这张或其他数不清的“现场”录音,我们其实也听不见(或者置身于)过去。事实上我们体验到的是关于过去的一种观念。黑胶唱片是它自己的独特现实,一旦唱针放下,它就通过唱片的每一旋转而显露出来。唱片的每一次播放,本质上都是一次对演奏的演奏。爱迪生的手摇式唱机,预言了这样的未来:音乐重放成为了演奏行动。
DJ是最早的重放演奏者,他们总是领先一步,打开一条从容之路让人跟上。然后是闪光大师Grandmaster Flash带来他的跳盘、切盘和搓盘(juggling, cuts and scratches)。这些都是在听觉时空之中打断我们聆听知觉的手法,使我们返回那“演奏之演奏”发生的当下。每一次搓盘,我们对过去的记忆都被悬置,我们听见并置身于此刻。闪光大师手快,他很酷,因为他分析了DJ的艺术,重新设计了他的工具,然后在厨房里练习很久。他为后来最为身体化的电子原音音乐风格播下了种子。
乔治·刘易斯George Lewis也很快,也酷。1985年,他和乔·瑞安Joel Ryan一起,把法国声学与音乐协调研究所(IRCAM)的电脑知识带到了阿姆斯特丹电子乐器音乐工作室(STEIM)。刘易斯在这里构想了一台包含着即兴乐手身体知觉的电脑,然后造出了他开创性的互动软件“航海者”(Voyager)。此举为新的音乐集体形式打开了一道门:一个用电脑演奏出和刘易斯1978年的《黑圣人,单细胞》(Black Saint, Monads)同样的动态和流畅性的可能。可惜的是,在基于电脑的音乐上取得的成功,导致了脱离身体的更大的偏移:它把文案工作带到了舞台上。
同样在1978年,米歇尔·维斯维兹Michel Waisvisz用自己的发明“爆裂合成器”(Cracklesynth)录制了他的第一张独奏专辑。他的爆裂乐器是直接用身体接触电子电路来演奏的:他想摸到声音。爆裂合成器拥有足够的能量和变化,可以和皮特·布兹曼Peter Brötzmann的音量和斯蒂夫·莱西Steve Lacy的抒情相媲美。后来,1980年代初,他发明了另一件乐器,“手”(The Hands)。借助于定制的现场采样软件LiSa,这件动作控制器能让他像传统乐器一样快地录、放采样。他的演奏就像是拳击比赛。在舞台上,他可以演奏出帕克在《麒麟星座》中尝试抓住的瞬间,他随时都能造出一个时间的莫比乌斯环。电脑音乐会管这个叫实时表演,但是他更愿意叫它“创作当下”。
我自己的探索是,搞清楚怎么才能以一个唱机乐手的身份来演奏“重放”。如果我演奏阿尔伯特·艾勒Albert Ayler或者汉·本宁克Han Bennink的唱片,我可以听起来像他们。但是我要怎样演奏唱片中的非声音部分?语言、精神,还有即兴乐手的直觉?我要怎样跟随帕克画下的那道线它本身?过去的六年里,为了达成一种清晰的乐器声音,我一边专注于发展唱盘技巧,一边设计基于电脑的新乐器。我没有用菲比·5·弗莱迪Fab 5 Freddy的《变拍》(Change The Beat)里的“啊”,而是用安东尼·布莱克斯顿Anthony Braxton和马克斯·罗敕Max Roach的二重奏录音《生与再生》(Birth and Rebirth)来练习,这是又一张1978年的唱片。
这个录音是我演奏埃文·帕克的尝试。其中7首在STEIM的3号录音棚录制,希望能反映出帕克独奏录音里的那种现场感。全都是一次录成,最多在开头或结尾做了一点编辑。两首间奏曲,是在唱盘转速极低的时候做的音色小练习。最后三曲是用帕克和其他即兴乐手的唱片做的作曲。
我第一次遇到埃文,是在华沙的一个音乐节。他听见我在调音的时候演奏埃列克斯·冯·施利彭巴赫Alex von Schlippenbach和查尔斯·“波波”·肖Charles”Bobo” Shaw的唱片,问我想不想和他合作。我的回答是那还用说。几星期后,一个装满唱片的包裹来了,我感觉是圣诞节。接下来几个星期我都在听他的唱片,用我自己的方法搓它们。完成这个项目之后我开始写这篇文字,我在网上搜索,才发现那些唱片有多贵。我很好奇,要是之前就知道这个,会不会影响到音乐的结果。

2010年10月,dj sniff